上海二中院：从市场上购买的使用权公房，征收补偿利益归出资人所有

【问题提出】通过市场买卖取得使用权的公有居住房屋，在征收时，征收补偿利益归公房的承租人和同住人共有，还是归出资人所有？

   【裁判要旨】本院认为，从市场上购买的使用权房屋，虽然性质上属于公有住房，但其并非体现为国家给予的住房福利，而是当事人支付对价所获得的房屋使用价值。因此，此类房屋的征收补偿利益应当归出资人所有，户籍人口是否居住均不影响该结果。

   【案情介绍】

   上诉人蒋某1、张某1（以下简称蒋某1方）因与被上诉人应某、张某2、李某、张某3（以下简称应某方）共有纠纷一案，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（2022）沪0101民初31012号民事判决，向本院提起上诉。本院于2023年12月14日立案后，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。本案现已审理终结。

   蒋某1方上诉请求：撤销一审判决，改判上海市黄浦区房屋（以下简称系争房屋）货币征收补偿利益544,727.56元中的1/3以及上海市松江区602室房屋归蒋某1方共同共有。事实和理由：一、蒋某1于2012年9月与张某2登记结婚，并将户口迁到系争房屋与其共同居住，2015年张某1出生报户口及居住在系争房屋，蒋某1名下没有任何房产。根据相关规定，因结婚在被征收房屋居住的，即使居住未满一年，也视为同住人。蒋某1未成年时期随父母受配公房不影响同住人的认定。现蒋某1离婚后带着小女儿没有任何居住保障，没有稳定工作且父亲重病，法院应当着重考虑公房的保障居住属性。二、系争房屋通过差价换房得来，公房性质不变，征收补偿利益应由承租人和同住人分得。应某方并未出示买卖的付款记录，法院并未查明系争房屋的来源是否系应某方陈述的市场买卖所得，且没有查明应某方是否享受过福利分房。

   应某方辩称，系争房屋系2004年由应某通过市场出资购买所得，征收补偿利益应归出资人应某所有。蒋某1享受过福利分房并获得了该房屋的售后公房福利，不符合同住人条件；张某1是未成年人，居住利益随蒋某1，不享有对系争房屋的征收利益。故不同意蒋某1方的上诉请求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，适用法律正确，要求驳回上诉，维持一审判决。

   蒋某1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：1.依法分割系争房屋征收利益4,559,752.21元，包括征收补偿款544,727.56元及三套安置房屋：上海市松江区1304室房屋、602室房屋、上海市松江区903室房屋，蒋某1方要求共同分得602室房屋及征收补偿款544,727.56元中的1/3；2.判令应某方共同承担蒋某1方的律师费50,000元。

   一审法院认定事实：一、当事人间身份关系

   系争房屋承租人系应某，张某2系应某与前夫所育之子。应某与李某原系夫妻关系，于2001年5月23日登记结婚，后于2011年7月28日登记离婚，离婚协议约定：婚后未生育，女方未怀孕；双方无共同财产分割；双方无债务；双方均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，对上述协议内容无任何异议。蒋某1与张某2原系夫妻关系，于2012年9月1日登记结婚，张某1与张某3系二人之婚生女，后双方于2022年10月13日经一审法院调解离婚，张某3随张某2共同生活，张某1随蒋某1共同生活，双方互不支付抚养费。

   二、系争房屋来源及基本情况

   系争房屋性质系公有居住房屋。2004年4月3日，应某作为受让方与案外人韩某签订《上海市公有住房承租权转让合同》，约定案外人韩某将系争房屋承租权以225,000元的价格转让给应某。系争房屋被征收时承租人为应某；独用租赁部位为假三层16平方米，晒搭9.30平方米；公用租赁部位为晒台。

   一审审理中，关于系争房屋来源，蒋某1方表示不清楚，应某方提供的承租权转让合同真实性由法院审核，未提供支付凭证，仅依据转让合同无法证明房屋来源。

   三、系争房屋户籍情况

   系争房屋被征收时有两本户口簿，户籍在册共六人，即蒋某1方与应某方。蒋某1的户籍于2012年9月25日因夫妻投靠从迁入系争房屋；张某1于2015年5月28日在系争房屋内报出生；应某与张某2的户籍均于2004年11月22日因购房从迁入系争房屋；李某的户籍于2004年11月22日因夫妻投靠从迁入系争房屋，后于2012年11月30日分户；张某3于2013年10月16日在系争房屋内报出生。

   四、系争房屋居住情况

   一审庭审中，当事人均确认应某户籍迁入系争房屋后一直在内居住至被征收，期间曾短暂在外租房居住。

   关于蒋某1方在系争房屋内的居住情况，蒋某1方陈述蒋某1自户籍迁入后在系争房屋内居住，张某1自出生后在系争房屋内居住，直至2016年下半年，蒋某1与张某2携两女在外租房居住，为此提供淘宝购物记录为证。应某方对该证据三性均不认可，无法证明其实际居住满一年，蒋某1实际居住至2013年11月，之后为改善居住条件，与应某方一起搬离在外租房居住，张某1未在系争房屋居住过。

   关于张某2、李某、张某3在系争房屋内的居住情况，应某方陈述张某2户籍迁入后一直居住在内，至张某3出生后一个月左右搬离在外租房居住；李某自系争房屋购买后居住在内直至2011年7月离婚后搬离。蒋某1方则陈述张某2户籍迁入后居住在内，张某3自出生后在系争房屋内居住，不清楚李某何时开始居住系争房屋，当事人六人均居住至2016年下半年共同搬离在外租房居住。

   关于系争房屋被征收时的实际居住人，蒋某1方在庭前谈话中陈述由应某、张某2及张某3居住，后更正为征收时对外出租，庭审中又变更陈述为由当事人六人居住；应某方则陈述征收时由应某居住。

   五、系争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情况

   2022年7月14日，应某作为承租人与征收人、征收实施单位签订《上海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》（征收编号：J-017），载明：因黄浦区670街坊（也是园地块）项目（征收类别旧改项目），某某政府于2021年5月20日作出《房屋征收决定》，编号为：黄府征[2021]6号；系争房屋类型为旧里，房屋性质为公房，房屋用途为居住；公房租赁凭证记载居住面积25.30平方米，换算及认定建筑面积38.962平方米；居住评估单价为51,367元/平方米（建筑面积）（略）；选择房屋产权调换，提供产权调换房屋3套：1.松江区1304室，建筑面积（实测）74.63平方米，优惠总价1,800,268.81元，2.松江区602室，建筑面积（暂测）56.36平方米，优惠总价1,106,505.84元，3.松江区903室，建筑面积（暂测）56.41平方米，优惠总价1,108,250元；以上房屋价格合计4,015,024.65元，房屋产权调换差价为950,102.22元（略）。《黄浦区670街坊（也是园地块）旧城区改建项目结算单》结算清单1记载，（略）；以上结算清单1、2结算金额合计544,727.56元。经与征收单位核实，特殊困难对象补贴30,000元的对象为李某。审理中，当事人均确认搭建补贴系对应应某出资搭建的阁楼；上述征收补偿款544,727.56元已由应某领取。

   根据打印日期为2023年2月21日的上海市不动产登记簿记载，1304室房屋权利人于2023年1月29日登记为某某委员会，建筑面积为74.63平方米；602室房屋权利人于2022年11月19日登记为某某公司，建筑面积为56.26平方米；903室房屋权利人于2022年11月19日登记为某某公司，建筑面积为56.41平方米。审理中，应某方陈述目前1304室房屋及602室房屋钥匙在应某处，903室房屋钥匙在李某处，三套房屋在装修中；蒋某1方对此表示不清楚。

   六、他处住房情况

   1990年11月，案外人蒋某2作为受配人受配凉城路房屋。《住房调配单》记载调配单位为某某厂，房屋受配人为蒋某2，原住房地址为广灵二路房屋，面积13.70平方米，公房，原住房租赁户名为蒋某2，家庭主要成员为储某、蒋某3、宦某、蒋某1；新配房地址为凉城路房屋，面积26.5平方米，公房，租赁户名为蒋某2，家庭主要成员为储某、蒋某3、宦某、蒋某1，配房人口共5人；调配类型为“拨屋套调”；调配原因为“解决本厂职工住房困难，原住房保留由我单位使用”。2000年7月17日，案外人蒋某2、储某共同作为购房人与某某集团）有限公司签订《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》，以12,686元的实际付款价格，并使用蒋某242年工龄购买凉城路房屋（略）。后凉城路房屋产权人登记为蒋某2、储某共同共有。

   2022年7月20日，经上海市不动产登记系统查询，蒋某1名下未查到房屋登记信息。审理中，应某方陈述其均未享受过福利分房，目前名下无产权房或公房。

   一审审理中，蒋某1方主张其为本案诉讼支出律师费5万元，要求应某方共同负担，为此提供律师费发票两张。应某方对发票的真实性认可，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，认为共有案件律师费不应由应某方负担。

   一审法院认为，根据相关规定，公有居住房屋承租人所得的货币补偿款、产权调换房屋归公有房屋承租人及其共同居住人共有。共同居住人，是指作出房屋征收决定时，在被征收房屋处具有常住户口，并实际居住生活一年以上（特殊情况除外），本市无其他住房或者虽有其他住房但居住困难的人。通过市场买卖取得的使用权公有居住房屋被拆迁后，所得到的货币补偿款，一般应归出资人所有。根据在案证据，系争房屋系由承租人应某通过承租权转让的方式取得，蒋某1方表示对系争房屋来源不清楚，且蒋某1曾作为家庭成员与案外人共同受配凉城路房屋，张某1系未成年，现亦无证据证明蒋某1方在系争房屋内居住至被征收，故蒋某1方均不属于系争房屋共同居住人，无权分得系争房屋征收补偿利益。系争房屋使用权购买于应某与李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，现无证据证明系应某个人财产出资，应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出资，且离婚协议中并未对系争房屋征收补偿利益进行明确约定，故应某与李某作为实际出资人，应共同享有系争房屋征收补偿利益。特殊困难对象补贴的对象为李某，故该项补贴应归李某所有。审理中，当事人均确认搭建补贴系对应应某出资搭建的阁楼，故搭建补贴应由应某分得。现应某方就系争房屋征收利益分割达成一致意见，确认由李某分得903室房屋（含特殊困难对象补贴3万元），其余两套安置房屋及征收补偿款均归应某所有，于法不悖，予以准许。至于二蒋某1方主张应某方共同承担其律师费，于法无据，不予支持。判决：一、上海市松江区1304室房屋、上海市松江区602室房屋均由应某申购；二、上海市松江区903室房屋由李某申购；三、上海市黄浦区房屋征收补偿款544,727.56元由应某分得；四、驳回蒋某1、张某1的诉讼请求。

   二审中，当事人没有提交符合法律规定的新证据。本院经审理查明，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，本院予以确认。

   本院认为，从市场上购买的使用权房屋，虽然性质上属于公有住房，但其并非体现为国家给予的住房福利，而是当事人支付对价所获得的房屋使用价值。因此，此类房屋的征收补偿利益应当归出资人所有，户籍人口是否居住均不影响该结果。一审中，应某方已举证证明系争房屋系其从市场上购买，不属于住房福利，相应的征收补偿利益应由出资人所有。基于系争房屋系经买卖取得，蒋某1方援引的同住人相关规定，不适用于本案，蒋某1方认为系系争房屋同住人进而有权要求参与分配，缺乏法律与事实依据，本院不予采纳。基于系争房屋购买于应某与李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，以及应某方的分割意见，一审确定由李某分得903室房屋（含特殊困难对象补贴3万元），1304室房屋、602室房屋及剩余征收补偿款均归应某所有，并无不妥，本院予以维持。蒋某1方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，本院不予采纳。一审对诉讼费的分担有所不妥，本院予以调整。

   综上所述，蒋某1、张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，应予驳回；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，适用法律正确，应予维持。依照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》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，判决如下：

   驳回上诉，维持原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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